第4章 柳江畔的基石与精钢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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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在颠簸的土路上行驶了两日，方才望见柳江蜿蜒的身影以及江畔那座依山傍水的古城——柳州。与南宁的政治中心气息不同，此时的柳州更显质朴，甚至有些简陋，但江面上往来的木船、码头旁堆积的货物，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机器轰鸣声，都预示着这里潜藏着的工业脉搏。

柳州机械厂位于柳州城北，毗邻柳江的一片滩地。厂区不大，几排砖木结构的厂房显得有些低矮陈旧，一根砖砌的烟囱正冒着淡淡的黑烟。与上海兵工厂曾经的规模相比，这里简直像个手工作坊。

厂长黄嵘早已接到黄季宽的电报，带着厂里几名管事，在厂门口等候。黄嵘约莫四十岁年纪，皮肤黝黑，手掌粗糙，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眼神里透着实干家的精明与谨慎。

“李公子，一路辛苦！”见到李幼邻下车，黄嵘快步上前，语气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他对这位突然空降的“太子爷”，以及那批传说中的上海设备，心情颇为复杂。既期待能壮大工厂，又担忧自己的权柄和厂子里原有的秩序被打破。

“黄厂长，久仰了！季宽叔多次提及，您是广西工业的干才，日后还需您多多指点。”李幼邻态度放得很低，主动与黄嵘握手，力度沉稳。他深知，能否顺利在此地立足，这个地头蛇的态度至关重要。

寒暄过后，黄嵘引着李幼邻一行人参观厂区。厂内条件确实简陋，仅有几十台老旧的机床，工人们正在修理一些损坏的步枪，复装子弹的工序也多是手工操作，效率低下。空气中弥漫着煤烟、机油和金属屑的味道。黄嵘叹道：“公子，不瞒您说，咱们广西最大的难处，就是缺煤少铁。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很多想法都受制于原料。”

程志远等上海来的技术人员默默看着，有人微微皱眉，显然对这里的条件有些失望；但也有人，如程志远，眼中却闪烁着光芒，他看到的是潜力，是一片可以挥洒才华的空白画卷。

“黄厂长，贵厂在如此艰难的条件下，能维持军队枪械维修，已属不易。”李幼邻适时给予肯定，随即话锋一转，解决了黄嵘最大的担忧，“原料之事，暂可无忧。此次我们从上海，不仅带来了机器，更运回了一批紧要的钢材、铜料以及无烟火药，足以支撑一段时间的试生产。当务之急，是合力将这块基石做大做强，尽快培养出我们自己的技术骨干。”

他看向黄嵘和程志远，语气诚恳：“季宽叔的意思是，新厂的建设与管理，由我牵头负责。黄厂长熟悉本地，威望素着，生产调度、人员安排，仍需您多担待。程工诸位带来上海的新技术、新标准，要倚重你们建立规程，传授技艺。”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激励方案：“为鼓励技艺传承，我在此立个规矩：上海来的老师傅、工程师，每亲手教会一名本地员工，使其能独立操作指定机床或熟练掌握一道关键工序（如枪管膛线拉削、炮弹弹体车削、子弹装配验收），经黄厂长和程工共同考核通过后，授业师傅当场赏现大洋一块！我们要的，不是藏着掖着的手艺，而是能星火燎原、为我八桂培养出千百个技术能手的风气！”

这番话既明确了权责，又拿出了实实在在的利益，尤其是最后这条“教会一人赏一块大洋”的规矩，让原本还有些隔阂的上海技工和本地工头们眼睛都亮了起来。一块大洋，可不是小数目！这极大地激发了上海技工传授技艺的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