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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置室的灯光白得刺眼，没有一丝温度。林晓坐在铁椅上，双手平放在身前的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掌心的老茧——那是当年在古县走访农户时，握多了锄头和门框磨出来的。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是在刻意躲避什么。
陈谨推门进来时，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他把一摞文件轻轻放在桌上，动作不重，却在这寂静的房间里发出沉闷的声响。孙阳跟在身后，将一台平板电脑放在文件旁，屏幕亮着，停留在一张照片上。
“坐吧。”林晓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始终没有抬头。
陈谨没有坐，只是站在桌前，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前的女人，褪去了副市长的光环，卸下了精致的妆容，穿着一身灰色留置服，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露出了额前的碎发。曾经那双清澈锐利、透着一股韧劲的眼睛，如今只剩下躲闪和疲惫。
“我们认识多少年了？”陈谨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指责，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林晓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依旧没有抬头：“十二年。”
“十二年，”陈谨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感慨，“我还记得你刚进纪委时，穿着一身旧西装，眼睛亮得像星星，说要‘为百姓讨公道，让权力在阳光下运行’。”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翻开第一页，“这是你当年在古县的民生调查报告，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写得工工整整，每一个案例，都记得清清楚楚。你说，民生是底线，谁也不能碰。”
林晓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可你忘了。”陈谨的声音沉了下来，他把文件推到林晓面前，“这是石水波公司的银行流水，你弟弟林磊的账户，在你审批生态产业园土地调整后的第三天，收到了一笔一百万的‘咨询费’。这是你女儿在海外的公寓租赁合同，租金是石水波一次性付清的，五年，八十万。这是你通过海外账户转移赃款的记录，五百万，分三次转出，收款方都是石水波的关联公司。”
林晓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却依旧死死咬着嘴唇，不肯抬头。
“这些，你都不认吗？”陈谨追问。
“不认。”林晓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咨询费是我弟弟凭本事赚的，公寓是石总好心帮忙，海外账户的钱，我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凭本事？”陈谨冷笑一声，拿起平板电脑，点开了一段录音，“你听听，这是谁的声音。”
录音里传来石水波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林市长，那一百万已经打到林磊账户了，您放心，做得干净。还有那公寓，我已经让国外的公司打理好了，您女儿随时可以入住。”
紧接着，是林晓的声音，虽然压低了，但依旧清晰可辨：“石总，以后这种事，做得隐蔽些。”
录音戛然而止。林晓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肩膀瞬间垮了下来。她终于抬起头，眼眶通红，看着陈谨，声音带着哭腔：“这是断章取义！是石水波陷害我！”
“陷害？”陈谨拿起另一份文件，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这是你签字的土地调整审批表，上面的字迹，是你的吧？这是生态产业园的规划图，原本的城市绿地，被你硬生生调整成了工业用地，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周边居民失去了休闲的地方，意味着孩子们少了一片绿地，意味着开发商多赚了几千万，而你，得到了属于你的‘回报’！”
林晓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文件上，晕开一小片水渍。“我没有！”她猛地提高声音，像是在辩解，又像是在自我催眠，“我是为了新区的发展！是为了招商引资！是为了给老百姓创造更多就业机会！”
“为了发展？”陈谨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刀，直刺林晓的内心，“那澄江的百姓呢？李娟的丈夫，因为矿场污染得了肺癌，不治身亡。还有那些老街的居民，因为你的‘默许’，矿场肆意排污，他们的孩子呼吸道受损，老人卧病在床。你当年在古县许下的承诺，都忘了吗？”
他拿起平板电脑，切换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面鲜红的锦旗，上面写着“为民做主，心系民生”八个大字，落款是“古县全体商户敬赠”。照片的背景里，年轻的林晓站在锦旗前，笑得一脸灿烂，眼睛亮得像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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