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四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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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离在答应把经纪人的工交给秦萌萌的时候，其实更多的是不得已。

毕竟他也没有别的更好的愿意在这个时候当他的经纪人的人选了，只好捏着鼻子选这个只在自己原先那个经纪人呆了三天的小助理。

然而秦萌萌在成为了他经纪人之后的工状态却让迷离惊讶不已。

当然不是因为她做得有多不靠谱，实际上迷离早就在答应她让她成为自己经纪人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到最后要自己上的打算，他之所以惊讶是因为……

他的女孩做得很好。

甚至在迷离看来，她做得比他之前在华夏娱乐公司的时候的都要好。

对于迷离而言，华夏公司和秦萌萌在对待艺人的态度方面完全是南辕北辙。

迷离在华夏娱乐公司的时候，真的是什么事情都不需要他管，他唯一的任务就是按照公司的要求去演戏、唱歌、说话。

他的微博也好，和粉丝的互动也好，自己在娱乐圈的定位、每个月的计划，要接哪些剧唱什么歌参加什么活动，全部都是公司，或者说是他的前女友邓星星说了算。

一开始，迷离也想过要问自己的女友为什么要给他定这样的计划，为什么要给他做这样的定位，为什么哪怕走后门，哪怕花钱也要把他塞进这个剧组里，而不是另外那些给他发了邀请希望他参加的剧组？

然而他的女朋友并没有给过他理由，她只是很直接地告诉他，不需要问理由，相信她可以让他红就行了。事实也证明了，她说的确实是对的。那些找他演的片子统统都在播出之后被骂是烂片，而她为自己选的硬把自己走后门塞进去的几部片子却都被称为当年的最佳电影/电视剧。

他也曾经想过要自己发微博和粉丝们互动，就像那些小说里写的那样，可是却被经纪人拒绝了，说是怕他发了什么破坏了公司为他制定的人物形象，然后又塞了个小号让他自己玩。

久而久之，迷离也就不再过问这些事情，也不去想着那些娱乐圈小说，而是像其他的艺人一样，乖乖地等着公司的命令，公司塞给他一本剧本他就去演，公司和他说要他在节目里说什么话在什么时候笑他就什么时候笑。

他曾以为做明星就是像这个样子的，像是公司手上的一个提线木偶。可秦萌萌却给他展示了另一种明星的生活……就像现在这样。

“……a公司的话，在歌坛地位很高，有很多有名的唱将都是他们公司的，但是在演员一块是他们的短板，如果你想做一个纯粹的演员，在这个公司一定会很受重视，但他们在资源上不一定能给你什么帮助……”

“……b公司的话，和a公司相反，里面歌星没几个，但是演员一抓一大把，这方面资源很多，一般的导演要拍戏了都会往他们公司寄试镜的邀请函，不过你知道的，演员多了你就不值钱了……”

“……c公司是个刚成立没多久的小公司，别说分演员歌手了，连有名的艺人都没几个，好些都是刚进圈子的小鲜肉，我之所以考虑了这家公司，是因为他们家老总是个贼有钱的富二代，还不是那种想要玩玩类型的富二代，我查过的，这个老总属于年轻有为想要做出一番事业给家里看的那种，你如果进这个公司，按照你的人气应该是头一份的待遇……”

“……d公司……”

迷离坐在咖啡店那个隐蔽的小角落，一只手握着吸管靠近嘴巴，一点一点吸咬着面前玻璃瓶里的冰镇果汁，一只手托着腮笑盈盈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皱着个眉头一脸严肃低着头冲着他掰着手指的小经纪人，看着她嘟囔着嘴一脸的犹豫，然后又不管不顾地把自己烦恼的问题统统都扔给了他——

“就这些了，所有和你有签约的意向的公司，我删掉了不靠谱的，干不过华夏的，剩下的就这几个了，你选吧，他们给的条件我都列在这里了。”

迷离慢悠悠地把她收集罗列了一整天的一刀纸从桌子的对面移到自己的面前，然后貌似严肃认真地唰唰唰一目十行，十秒钟翻一页，随性的态度看得原本甩了锅一身轻松的蠢萌经纪人立刻就急了。

“仔细点好不好！还剩两场戏，你在这个剧组的戏份就结束了，我问过导演老爷子了，这部剧下个月就播了，照道理要提前一个星期做宣传，到时候你也要参加的，要是没有公司公关，你那会儿还不被别人给怼死！”

“我到时候可连帮你挡瓶子都不一定能做得到，更不要指望我去做公关了！”

迷离听着她的抱怨，配合着让翻页的速度慢了下来。

而他的女孩也终于对他的表现感到满意，一把夺过他的那杯果汁，抽掉了那根吸管拿着玻璃杯一口喝完。

就像现在这样，为经纪人的秦萌萌，在决定他的每一件事情的时候，会给他选择权。

小到明天剧组某个演员过生日她选了几个可以做礼物的问他要哪个，大到接下来要接什么戏、代言哪一家的产品、未来主要攻歌手这一块还是演员这一块……她会做大量的前期工，然后拿出一组又一组的数据对比分析，以及她靠着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建立起来的情报网得到的内部消息，来告诉他每一个选择意味着什么，如果他选了这条路，接下来又会遇到些什么，最差的可能性会是什么，最好的结果又会是什么，然后放任他自己去选自己的路，陪他一起承担这样选择的后果。

这样的方式好吗？

如果迷离是个刚进娱乐圈两眼一抹黑的小鲜肉，这样的方法当然不好。

小鲜肉拥有着志气和抱负，还有一颗急切的心，在他们看来一年已经是一个很长的时间了，他们无法想象为什么有的演员会在演完一部戏之后休息整整一年，他们想要快速的红，想要捷径，想要有一个“人生导师”替他们做出正确的选择，所以他们不会喜欢这种方式，当他们失败的时候，他们只会怨恨他们的经纪人为什么不替他们做出最正确的决定而是冷眼看着他走向深渊。

可迷离不是。

在经历过把所有的一切都交给了别人，导致最后自己一无所有的悲惨遭遇后，在体会过被剥夺选择权永远不能反抗只能做别人手下的傀儡之后，迷离爱死了秦萌萌的这种方式。

他可以自由地选择演什么戏，可以像其他演员一样，通过试镜得到一个角色，他不用再疑神疑鬼其他人看他的时候是不是在背地里骂他是个只会走后门的花瓶，他可以大大方方的任由其他人打量他自己，在其他演员面前抬头挺胸，而不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塞了一本剧本进组，然后又被告知为了把他塞进这个剧组里公司又花了多少钱。

他可以在微博里秀着自己的指甲油，发自己的自拍，坦率地告诉别人自己就是喜欢这些在别人看来特别女气的东西，而不用像之前那样，为了维持贵公子的形象，哪怕是涂一个透明指甲油，在出门前也必须要擦掉。

如果要打个比方的话，当初他在华夏的生活，就好像是一个瞎子有了一只万能的导盲犬，导盲犬的每一步路都是正确的，可是瞎子在到达目的地之前并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

而现在，他虽然身无分文，但他确实一个健全的人，他虽然连一张地图都没有，但他起码知道自己在往哪个方向走，也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在哪里，哪怕中途摔了，他也知道自己摔在哪里，爬起来之后又应该往哪里走。

反正他已经跌倒过一次了，还差点起不来，他完全不会因为小小的一次摔跤而气馁。

所以……